我在Web3做數位遊民

採訪撰文:Claudia

巴厘島潜水、墨西哥逛展、可哥西裡滑雪、老撾狩獵、皇后鎮落日……這些簡簡單單由地名和生活日常構成的片語看起來很簡單,卻是很多職場人無法企及的烏托邦式浪漫。

但不得不說,總有人在平行時空裏擁抱著不一樣的精彩。 他們在WEB3的數字世界中馳騁,卻又感受著不同的時鐘搖擺,他們有一個大體上可以概括日常節奏和群體特質的名字:WEB3世界裏的數位遊民。

很多人嚮往著這種神秘又浪漫的WEB3數位遊民生活,卻又在奔向新世界的入口前徘徊著步子。

帶著好奇與疑問,深潮Techflow 採訪了5比特正在全球各地工作生活的WEB3數位遊民,從北美、拉美、東南亞到日本,通過以下五個問題,試圖白描這個非典型群體的生活方式。

1.自我介紹一下?

2.是什麼樣的契機,讓你决定成為一個數位遊民,給你的生活帶來了什麼樣的改變?

3.在你數位流浪或者長期生活的地方,當地Crypto發展氛圍如何,有遇到什麼有意思的人或者事情嗎?

4.做數位遊民給你的生活/工作帶來的挑戰有哪些,你是如何克服的?

5.會想要給那些準備在WEB3領域進行數位遊民生活的朋友一些怎樣的建議?

在採訪的最後,我們邀請嘉賓們分享數位遊民路途中值得紀念的瞬間,或是一頓酣暢淋漓的美食,或是一片色彩絢爛的落日,或是流浪過程裏記憶深刻的驚奇際遇……

Sally:從北美到亞洲,用火鍋融合WEB3

我是Sally,之前在一家crypto的VC工作。 5月開始,我開啟了一場未知的數位遊民生活。

年初的時候,我和一個圈內的好朋友基於之前在區塊鏈活動周吃火鍋的點子著手搞了一個火鍋Dao,寓意是將其變成一個連結東西方的社交網絡,希望它有趣不那麼功利,具有文化包容性,讓每個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一片天。

我們一方面覺得很好玩,另一方面又在想,行業內這麼多亞洲人,我們的文化似乎值得被更多人知道,火鍋就像是一個大熔爐,什麼東西你都可以往裏涮。

像我們對自己的定義“HotpotDAO means to be a social network for crypto people with different backgrounds and interests”,逐漸的,參與進火鍋的人越來越多,有的人是因為吃火鍋相識,有的人是因為覺得有趣線上加入了我們,我們一天天壯大,也開始收到一些友好的DM(私信)說要幫我們一起把火鍋“做大”, 要給我們介紹更多的朋友,到這個時候我才發現“火鍋”正在積極的影響我們周邊的很多人。

之前總是說嚮往做一個數位遊民,但卻未曾想過這樣的一天真的發生。 年初剛從生活了幾年的北京搬去上海,“離開、流浪”這些是之前從未在我的字典出現過的詞語。 我一直都不覺得自己做好了成為數位遊民的準備,也沒有想過現在的生活,連離開時看似毅然决然的勇氣也在離開前的那一刻左右搖擺過幾次。

五月離開上海的時候,清晨的高速少有車輛,我提著一個28寸的行李箱就這樣開啟了流浪之旅,從那一刻開始我知道我的生活將不再一樣。 細細想來,可能Crypto的氛圍,或者說對於自由的渴望給了我勇氣。 那時候我想,管他呢,生活在哪不重要,自由更重要。

我的第一站是新加坡,短暫停留後又陸續去了美國,在紐約、奧斯丁、西雅圖、洛杉磯輾轉,最終在灣區落脚了近乎2個月,再次啟程回到了亞洲,到達了泰國、巴厘島。 這種漂泊不定的生活給我對於生活的思考和以往的價值觀帶來了很大的轉變。

自從過上了漂泊的日子,就不再想去買一些特別實體的東西,會把你固在某個地方的東西。 還有一個很明顯的改變在於我對消費品的消費欲望。 出來後,我對消費品的需求也不太多了,在travel的這個心態中,這些東西其實會給我新增很多不必要的風險和麻煩,我也基本捨棄了這些東西。

當然,像我現在四處為家的狀態,去的國家比較多,找住處就會成為一個很大的問題。 除去成本開銷較高之外,找居所的通路也很有限。

新加坡那邊crypto的整個氣質還是很活躍的,整體氛圍可以說是“欣欣向榮”。 OG比較多,可能一定程度上來說行業的建設者的話不一定那麼多,但是對國人很友好,在那裡可以很快速的找到相同文化的好友。

然後去了美國的話,就非常輕鬆,不過我覺得可能幾個都市也不一樣,比如說紐約,建設者很多,新的基金和項目也很多,感覺是每天都有很多活動,特別是年輕人,都很活躍,業餘生活豐富多彩。

然後聖佛朗西斯科的話跟紐約的氛圍就不太一樣,更適合工作,都是很多老牌的資本都在那邊。

泰國的crypto氛圍也很好,那邊的政策很利好。 但我認為巴厘島的話,很多web3的人都在向這裡集聚,大多數時間和朋友在一起。

最後,Sally說,在路上的時候,她基本看遍了一個都市的日升日落、發掘了一個都市的隱藏美食。

攝於紐約

Vincent:在東南亞冒險的VC合夥人

我叫Vincent,Web3投資機構AC Capital合夥人。 我在2015年加入幣圈,過去十年我長期生活在海外,工作足迹遍佈澳大利亞紐西蘭和除了汶萊以外的整個東南亞,現時剛剛回到東南亞暫居泰國曼谷。

其實我Digital Nomad的生活方式從差不多15年底就開始了,一個電腦,一臺工具車,走到哪裡工作到哪裡的狀態,我生活帶來的最大改變就是讓我真正實現了“工作與生活結合”(而不是工作與生活平衡),以及讓我學會了主動出擊解决問題。

澳大利亞是一個很主要的Web3 Powerhouse,這裡走出了大量在WEB3裏舉足輕重的團隊,這裡的老百姓有非常堅強的賭性,囙此澳大利亞出產的項目基本上都有非常强的“Degen”内容。 本地有很多傑出的開發者,但是缺乏與之匹配的傑出VC生態,更多的是老錢/區域性VC比如黑鳥或者Airtree,或者對於WEB3的理解流於DeFi,當然這樣的情况也在慢慢改變。

我在2019年去了越南,並且與當地人開展業務。 初到越南我被越南的Crypto利用率震驚了,我甚至可以直接拿USDT交房租。 在胡志明,當地的開發者氛圍非常不錯。 其實是有一批本地開發者人才和團隊的。 雖然可能比不上中國大廠員工的豐富工程經驗,但是從工程速度、想法、質量和成本上,都還是有競爭力的。 越南的另一個特色是山頭林立,外人要進入是有一定挑戰性的。

做一個數位遊民最難的一點其實是需要你先成為一個從心態和技能上都準備好了的創業者,從現在開始,沒有人會拉著你的手,你是你自己的Boss。

如何在沒有人給你定工作時間表的情况下保持自己的生產力就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同時,在成為數位遊民的過程中,人會有非常强的焦慮感。 往往在最開始做數位遊民的過程中你會發現你並不在前進,而比起那些有穩定收入的格子間“戰士們”你會有非常强的不安感,並且開始反復質疑自己,我是否做出了一個錯誤的决定?

這個過程是必然的,你需要接受你當下是處在一個人生過渡期的事實,稽核你的資源,明白自己的優先順序,製定不那麼野心勃勃的目標,這很重要。

最後,我對想成為數位遊民朋友的建議是,永遠保持很强的危機意識。 世界是叢林而不是遊樂場,你永遠需要保持警惕,並且不要默認自己身邊的環境是安全的。

作為一個WEB3從業者,你必須清楚自己是一個全球範圍的套利者。 我親身經歷過恐怖攻击、內戰衝突、自然灾害這些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我深知永遠保有一個Plan B是多麼的重要。 擁有一個相對穩定國家的長期簽證,並時刻注意你的周圍。 如果有必要,趁還有交通工具可用,拋下一切離開你當前的所在地,找到下一站並不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Vincent在老撾瑯勃拉邦獵殺

宋婷:一直向邊界外沖的加密藝術家

我是宋婷,從大二開始就經常在世界各地飄蕩,在清華讀本科的時候去過不少开发中国家做公益,學了一些小語種語言。

中國第一個被傳統藝術拍賣行拍賣的NFT藝術品、第一個被傳統藝術拍賣行拍賣的GAN生成的AI藝術品,全球第一個被國家博物館收藏的NFT藝術品都是我的作品。

2021年我參加了VOGUE第一次NFT論壇並作發言人,也拿了福布斯30歲以下藝術家、2021 Gen T x香奈兒亞洲明日先鋒藝術獎。

2022年我參與了中東最大藝博會Art Dubai的第一次NFT展覽工作,做了英偉達全球人工智慧畫廊展覽的第一個中國藝術家,也是保時捷德國NFT創新周的唯一亞洲评审。

如果不用承擔個人以外的責任的話,我還是更喜歡安定的生活。 但我沒辦法,一直要向邊界外沖,並不能停下來。 因為我需要讓更多國家、不同膚色的人知道我心中的區塊鏈科技和NFT藝術,看看哪裡我能幫到。

我也不覺得女性不能領導最創新的科技突破。 我本身是特別宅的一個人,特別願意在家待著,有書有畫有吃的規律生活才是我希望的。 在外面經常奔波帶給了我不少磨難,包括運動規律、養生習慣的破壞,還有一些安全問題,畢竟北京還是超安全。

有關於Crypto氛圍,我認為整個東南亞都很躁動,Gamefi滲透率很高,但是東南亞的加密藝術比較薄弱。 當代藝術本身也就是跟著資本主義商品經濟發展走的。 而東南亞Web3項目青年Founder的水準比我之前想像得高,國際接軌程度也是。

我從去年5月份開始跟拉美各國政府文化官員保持溝通,給他們做區塊鏈科技和元宇宙應用的科普。 但基於民族文化特性和大背景,拉美的節奏必然是慢的。

很多人說當下產業情况很內卷,我覺得是因為不少人資訊高度重合,同時很多並沒有一手挖掘資訊和獨立思考的能力。 所以為了心裡寬慰,在意義有限的細節上“卷”。

好多人說你新興市場有很多不確定性啊。 但是比起在幾年前就有的認知裡面轉無意義的圈,我更願意擁抱未知,沉澱自己的“實踐智慧”。 我不相信別人說的,我相信我自己看到的。

但無論如何,如果有朋友想要邁入這種生活,務必要慎重决定。 成為國際數位遊民並不是一件低成本、低開銷的事情。 對自控力也有更高的要求:你一直在漂泊,要如何合理安排好時間,處理時差不適、生活不調的各種境遇,還能够保證充足的工作、學習和研究? 畢竟不進則退。

嚮往國外生活好的一面,和能够用自己的能力在國外Survive、有所成就是完全兩碼事。

如果可以,很多夥伴還是要珍惜自己陪在家人身邊的時間。 我們的人生不是只有事業,家人的愛是人精神的大後方之一。

國外生活也沒大家想像那麼完美的好,能在國外打開局面的華人可能一定程度上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多。 如何過好自己的人生、到底想要什麼樣的生活,是决定做不做數位遊民之前要回答的問題。

Runcheng:數位遊民是一場浪漫主義冒險

我叫Runcheng,中文翻譯過來就叫潤成,可能註定會一直在路上流浪。 我現時是一家Startup的創始人和CEO,我們是一個Web 3和crypto native的IP Studio,大家可以把我們理解成Web 3的Supercell,我們有自己的鏈上中台,也剛剛發行了第一個NFT系列MonoCats,未來我們也會在不同的鏈上打造自己的IP。

我現時在巴厘島,但這並不是我數位遊民的第一站。 實際上數位遊民在疫情前是一種很常見的生活方式,我們又稱其為「地理套利」,拿著已開發國家的工資水準在开发中国家生活,同時不停的流動一邊工作一邊去探索世界。

在巴厘島之前,我去過很多有意思的地方,比如烏克蘭(戰前)、黑山共和國,也在新加坡、曼谷和清邁待過。 總結下來我覺得現在最適合Crypto數位遊民的都市是曼谷和清邁,安全、基礎設施好,距離新加坡近且生活成本比較低。

數位遊民有很多的快樂,我們可以掌控自己的時間,囙此可以嘗試很多別人沒有辦法去嘗試的東西。 就拿我來說,公司走上正軌之後,我的時間就比較自由了。 可以早上潜水,中午回去睡個覺下午再開始工作,直到淩晨。 但同樣的,流浪意味著每天可能都要面對不同的情况,有不同的波折。 比如今天應該在路上但是堵車了,又有一個會議不得不參加,只能一邊忍受暈車的反胃一邊開會。

成為數位遊民也有很多的問題,其中一個就是我們必須要去接受不規律的生活,顛沛流離和不規律生活也會讓身體變差。 除去正在悄無聲音增長的體重,我已經陽了兩次。 感染COVID的時候,我自己一個人買藥,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生活,一個人自愈。

其實在當地找朋友或者說融入當地這件事情沒有那麼容易。 但融入當地其實是數位遊民很重要的體驗之一,很多人可能只是「我找了一個地方,我住在這裡」但實際上幾乎沒有跟當地人打過交道,從某種角度上來說這只是換一個地方工作。

最後我想說的是,Web3給我們帶來的是一個去國籍化、全球化的時代,似乎讓數位遊民成為一個唾手可及的生活方式。 但數位遊民遠遠沒有背上行囊走向遠方那麼瀟灑,何况我們處於熊市,這並不是一個適合所有人的生活方式。

數位遊民是一個頗具冒險主義和浪漫色彩的生活方式,但是他可能僅僅適合少數人,走遍異國他鄉除了浪漫更多的還要面對孤獨。 很多時候,數位遊民們還是渴望有一個可以紮根的地方。

接受我們採訪的時候,Runcheng剛剛結束了在巴厘島的潜水日程,聽說,他最近拿到了潜水執照並且準備前往下一站——曼谷。

攝於巴厘島

郭宇:從位元組退休,在WEB3創業

我叫郭宇,曾經在位元組跳動工作了六年(2014-2020),是位元組的早期員工之一。

2020年的時候我離職之後選擇搬到了日本,開始過退休的生活,兩年後的現在,正在日本做一家web3領域的公司,日常生活現時一半是玩,一半是在各處工作。

大部分時間,我住在日本的鄉間或者海島,一天工作6小時以內,採用遠程和非同步的工作習慣來管理公司和團隊。 由於我的大部分工作時間在夜晚,白天我會把時間安排給聚會或者自己的興趣愛好。 相對而言,比在北京的工作要輕鬆許多。

實際上,日本大部分地區的變化很緩慢。 但在東京,表參道或澀穀經常能看到NFT看板,年輕群體中也有相當多的StepN用戶。

疫情後,日本由於非接觸工作方式的普及,整個社會進入了跨越式的數位化轉型。 許多大型商社也開始支持永久遠程辦公。 在供給側,許多日本企業開始拋弃舊的工作方式和方法,轉型使用各種SaaS和線上辦公軟體來管理公司,這會是一個巨大而持久的變化。

日本有大量和NFT相關的小型創業公司或團隊,有些團隊做簡單的NFT發行業務,但有較强的銷售能力,有些團隊和線下商業緊密結合或有大型連鎖公司支持。 有些團隊甚至在針對海外發展WEB3業務,在今年夏天的IVS沖繩加密會議上,我瞭解到日本有一個團隊正在為非洲,主要是為奈及利亞用戶做類似thirdweb的合約發佈SaaS,這讓我感覺到日本人對WEB3的創業熱情。

在銀座,還出現了支持使用Crypto的酒吧,也有連鎖飯店集團正在出售門店的房卡NFT。

由於WEB3是一個發生在全球範圍內的變化,無論是一級市場的投資者,還是存在合作關係的研發工程師,可能遍佈在世界各地,建立全球化的團隊對於任何一個國家的創業者來說,都是必須會遇到的困難之一,這意味著他們來自不同文化的,處於不同時區的地區,溝通有時會晝夜顛倒, 如果不處理好工作和生活的平衡,就無法長期維持產品研發的節奏。

在未來,我相信會有相當多的WEB3產品走進福斯視野,以各種管道獲得關注,這可能會成為世界上為數不多主要的用戶增長點之一,囙此,保持節奏非常重要。

位元組跳動在啟動它的視頻推薦項目之前,花了3-4年的時間做科技積累,團隊建設和產品資料驗證,如果我們想在一個足够重要的事情上做到足够好,這就意味著我們的目標需要足够大,並且,我們的模型也要足够健壯,這樣才能維持足够長的投入時間。

一個健壯的收入模型會是你進入WEB3必須要準備的,在週期當中存活下來,並選擇力所能及的正確產品方向,才能迎來不菲的收穫。

這張照片拍攝於白樺湖,我很喜歡在那裡坐著安靜思考,每當我試圖找回節奏的時候,我就會泡溫泉、蒸桑拿或者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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